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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征名人录——棋界“孟尝君”张毓英
发布日期: 2007-02-06 09:00  访问量:       来源: 仪征市政协        保护视力色:

汤杰  乐平

    一

    张毓英(1896-1971),名宗俊,江苏仪征县城人,出身于书香门弟。张之伯曾祖张集馨官署陕西巡抚,著有《道咸宦海闻见录》,这是一部研究清代中晚期历史的重要文献资料。祖父张藻卿是县内的一位饱学之士,只因仪征经太平军“烧”城而过以后,城内一片萧条,便举家迁至扬州,在绣货集中之地的彩衣街觅了一所深宅大院。自己则苦读不辍,于同治三年中了举人。正当折桂有望之时,竟中年早逝。张毓英的父亲名祖恒,字久斋,继承父业,与扬州名士方尔谦、方尔咸兄弟有金兰之交,可是年仅二十余岁便过早地离开了人世。夫人仲氏,出身于江都丁沟的望族,怀着他这个几个月的遗腹子,独自支撑起这偌大的门户。
遗腹子的出世给仲氏夫人带来极大的喜悦与安慰,也给张氏门宗迎来光大门楣、继承祖业的希望。

    二

    民国十年前后,张毓英的母亲仲氏夫人已谢世,他家便由彩衣街迁往东关街的疏理道居住。他不再去茶社的棋室做看客,而在自己的住宅里,专辟精室,设置棋枰,遍请本外埠弈棋高手来宅对局。凡外地应邀参弈的棋客,不仅由他支付往返旅费,供给膳宿,对生活困难的且汇款为其安家。凡是登门参赛的,不论识与不识,一概以礼相待,对于有培养前途的后起之秀,则谆谆诱导,奖掖备至,正因其广结宾客,豁达疏财,所以被人们誉为“象棋界的孟尝君”。
    在他的热心倡导、支持下,扬州成为象棋界的藏龙卧虎之地。
    有一次,杭州棋坛名将张观云挟技来扬,先到教场的茶室寻棋未遇,后来行至漆货巷口的望火楼前,见有多人围着一个棋摊,他便挤入人丛,驻足观阵。那天正下着蒙蒙细雨,可是人群却一直不肯散去,摊主朱锦堂正与棋客互较胜负,那棋客接连失着,眼看即将败阵。张观云旁观许久,不禁技痒,便向棋客指点说:“倘若改走一着,即可拚个和局。”棋客依言,果然如他所说,围观的人无不向他投以敬佩的眼光,啧啧称是。可是朱锦堂自负高傲,瞧不起这位外来“码子”,便逗他对局下彩。不料几个回合以后,竟被张观云占了优势,朱先输了第一局。中局朱频频发动强攻,但仍败下阵来。及至弈到第三局,朱方醒悟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但竭尽全力,仍然未能取胜。三局终了,朱锦堂便拱手为礼,与客人攀谈起来。双方互通姓名,张观云便以实相告,并说:“观云初来宝地,志在求师访友,尚请多予关照,并烦向同好引荐”。朱锦堂当即奔赴疏理道的张宅报信,双方商量以后,决定派“丝绵老虎”张锦荣在名利园茶社迎战这位杭州来的棋坛高手。这一消息顿时不胫而走,棋迷们闻风而来。两人刚刚坐定,正在互相谦让,而棋客们已将他们团团围住,外围且摆有小型棋盘,派人守候,红黑双方的每一落子,便有义务传话员向守候在小棋盘的人传报,边摆边议,气氛异常热烈。双方战至中盘,张锦荣突出奇着,逼使对方不敢轻率动子。张锦荣当即起身外出小解,待回座以后,见对方仍在蹙眉沉思,以为此局必操胜算,不料张观云忽然走出一步奇着,害得这位“丝绵老虎”苦无对策,竟由对峙而转向被动,终以败局结束战斗。于是张观云便被约至张宅订局再战,先后与扬州的王浩然、周焕文等名手对弈,互有胜负。
    张观云被扬州棋坛隆重接待的消息传开以后,各地高手纷至沓来,先后来扬对局观摩的有南京的万启有、湖北的雷海山、温州的林弈仙、江西的邰春林、福建的连学正……,诚可谓“高手如林,集一时之盛”,以致海内谈棋者,莫不视扬州如“百川之汇海、群星之拱北”,因此张毓英曾自豪地说:扬州象棋“人才之多,盖为他处所罕见,故虽以宁、沪之大善斯道者,闻有扬人,亦必改容倾注,莫敢易视。”

    三

    张毓英鉴于我国的棋艺素以围棋、象棋并称,然而围棋谱传世的多不胜数,而象棋谱则所见不多,虽经他刻意搜求,竟达十余种之多,但关于对局的记载却绝未一见。坊间印行的《橘子中秘》及《梅花谱》等书,名虽对局,实皆作者自出心裁,以一身而兼胜负两方,其进、退、攻、守自易归于一是。因此,他认为象棋“创作既古,好之者自不乏人,名手也必然会出于其间”,为什么“二千年来竟与烟尘俱尽,湮没无闻”呢?主要是“无谱以为之传”的缘故,因此他便一心以整理象棋棋局为务,藉以探索我国象棋的衍变,开辟一条记录对局的实战路子,为培养象棋人才作贡献。
    他为实现这一理想,故当一些名家来宅对弈时,很少参与著棋,只在两军对阵时作“壁上观”,默记或笔录双方实战的棋路,存稿以待诸家评论。经他记录的名家对局竟多达八千余局,曾有抄本《张宅弈乘》与《扬州先局》在社会上流传。其后他又于民国十五年从中精选,编成《象棋萃鲭》一书,自费刊印,交由教场街的飞狮印刷公司印刷出版,遍赠海内同好。全书选载了扬州及外地象棋名家交叉对局的结果,并对双方的棋路加以评论,书前冠有扬州冶春后社诗人孔庆镕的序言,并有他的自序,他说:“尽延吾扬及外来名手,凡十数辈,所靡达数千金,暇则倩共对弈,录存其稿,积久得局数百。或惜局中所精思默运与余收拾经营之意,虑终泯灭,亟为付印,以飨同好”。
    自《象棋萃鲭》问世以后,象棋界认为这是我国象棋史上的一项重要突破。四方棋友,纷来函索。其后,“象棋大王”平阳谢侠逊在其编选的《象棋谱大全》中,就曾选刊了其中的四十七局。上海的学者顾明(鉴秋),在索阅以后,来函评价说:“窃谓象局之类有三:一曰‘拟局’,《橘中秘》、《梅花谱》之类是也;二曰‘残局’,《韬略玄机》、《竹香斋》之类是也;三曰‘对局’,则书以前专有其书,先生所刊行之《象棋萃鲭》犹为首出,殊可宝贵。”
    在此书仅出了上册,下册尚在编写过程中的时候,诗人陈德润(雨滋)为此特题了一首七绝奉赠。云:
    书生纸上喜谈兵,赌墅风流得胜名。
    莫谓桑弧消勇气,车尘马迹在楸枰。
    于此足见时人对该书的推许之深。

    四

    张毓英因潜心研究弈理,曾重金购得一部最为珍贵的抄本象棋谱《适情雅趣》。此书编撰人徐芝,字玉川,金陵人。校对者为会稽陈学礼,字养真。全书共列棋势548局,每局均锡有嘉名。如“气天关右”、“羝羊触藩”、“马蹀瘀氏”、“良将安边”、“淮阴遇汉”、“蝇垂骥尾”、“春雷惊蛰”、“珠藏韫匮”、“神龟出洛”、“鸳鸯戏水”……,各局名称,无一雷同。不仅命名典雅,且形象化地概括各该局的棋势,至称允当。所列既有全局,也有残局。局势、着法,粲然俱备,时人称为《适谱》。遗憾的是,这部书因刊布不广,世所罕见,而抄本无序、无跋,以致编者经历、始刻年月均不能详。“象棋大王”谢侠逊偶获是书残本,视若拱璧,但以没有看到“全豹”为憾。曾在报端撰文,慨叹说:“天壤间恐难觅得此书的全本了”!
    张毓英在报端见到谢侠逊的慨叹文章,当即撰文说:“以天下之大,未必找不到此书的全本。”一言既出,不啻是泄漏了自己的“天机”,立即在棋坛引起了轰动效应,平添了许多佳话。来函向他刨根究底的、求见庐山真面目的、愿与他合作校补谢氏残本的、义务替他联系书局翻刻的……各种各样的揣度、请求与承诺,纷至沓来。由于张毓英不仅以象艺知名于世,更因他具有较深的国学功底,一时间,许多棋坛硕彦与学术名流,如执教于上海前此向他求索《象棋萃鲭》的顾明,光华大学教授、史学专家吕思勉,逐日在《新闻报》刊登《象棋残局》的谢侠逊,合著《布局津梁》的宝安吴文英,南海罗君筹等,都先后欣与订交,或来扬观摩较艺,或书信往还相与探讨棋艺理论。上海顾明率先来函索借《适谱》抄本,他们虽然尚未谋面,但因神交已久,且张毓英出于“惺惺惜惺惺”的意念,毫不吝惜地先行邮寄五册,借给他抄录副本,待他用毕寄还后,再轮换余下的五册,让他抄阅全貌。
    在这期间,上海知识界的同好,也纷纷以“棋孟尝”的雅号称呼张毓英。

    五

    民国十七、八年期间,江淮一带连年荒旱,张家在仪征置的田产多在山区,常致颗粒无收,经济情况大不如前,且此时生齿日繁,再想如以前那样广交朋友,殊难为继。张毓英只身北上,到天津去寻找他的业师方地山,企图谋个差使,暂度难关。然而大方自偕袁寒云息影津门以后,久疏权要,亦感爱莫能助。他又拟去东北另找机缘,可是那时候日本军国主义正虎视眈眈地一心想吞并东北三省,战祸颇有一触即发之势。大方为了阻止这位门生去冒险,特赠以折扇一把,题词云:“马首欲东,路险时艰。倦飞知还,遵海而南。”后赘短语:“未登程先问归期,老悖可笑。”在扇子的另一面又题曰:“盲人瞎马,夜半临深。挥泪送君,关山月明。”
    张毓英持扇黯然与老师告别,遵嘱仍由原路回到扬州老家,后因维持家庭生计,应江苏省通志馆之聘,赴镇江整理志稿,但仍然与旧时棋友,不时通讯联络和聚晤,对后进青年的培养更是不遗余力。
    新中国成立后,张毓英仍孜孜于棋艺的研究,并以培养青年为己任,执著于棋坛逾50年。1957年全国棋赛华东赛区在扬州举行,经扬州市政府特邀,他出任副总裁判长。各地棋手,云集扬州,当时,无论是棋坛宿将,还是弈场新秀,都以能一睹他的丰采为荣为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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