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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有东园几度兴
发布日期: 2016-10-21 09:00  访问量:       来源: 仪征市政协        保护视力色:
    仪征古代园林大体分为官衙园林、书院园林、寺祠园林和私家园林几类。宋代真州东园为负责漕运的衙门发运使司所建,属于官衙园林。真州发运使司与真州州署司在真州城,论级别可能还要比真州高些。县志载,宋时真州发运使司官分五等,即发运使、副使、判官、提举和运属。有时发运使和副使暂缺,常由真州郡守(知州)兼理“运判”,代管漕务。这样一级的衙门是完全有权有钱造园的。宋庆历年间,施昌言任真州发运使,许元先后任判官、副使;许升任发运使后,马遵任判官。三人属于同僚,互相“乐其相得”,于是将真州城东一块百亩多的原监军废营地划归运司,用以造园,作为公余休闲游乐的地方。园的规模很大,历时数年,至皇祐四年(1052)方建成,取名东园。园成后,施昌言和许元都先后调到京城,一为龙图阁直学士,一为侍臣御史,而他们老朋友曾任扬州通判的欧阳修也到了京师,未能作东园之游。许元只得请人将东园绘成图,送给欧阳修看,请这位文章太守为园作记。并请与苏东坡、黄庭坚、米芾并称“宋四家”的书法家蔡襄为园题额。欧阳修乃文章高手,虽按图索骥,却似身临其境,洋洋洒洒,写成了一篇如诗如画,绘声绘色的《东园记》。园记云:“……园之广百亩,而流水横其前,清池浸其右,高台起其北。台吾望以拂云之亭,池吾俯以澄虚之阁,水吾泛以画舫之舟,敞其中以为清宴之堂,辟其后以为射宾之圊。芙蕖芰荷之的历,幽兰白芷芬芳……佳木到植而交阴,高甍巨桷,水光日影,动摇而上下,其宽间深靓可以达远,响而生清风……嘉时令节,州人士女啸歌而管弦……若乃升于高以望江山之远,近嬉于水而逐鱼鸟之浮沉,其物象意趣,登临之乐,览者自得焉……。”蔡襄很珍惜自己的书法和名声,即使两个字题额也非常认真,他用颜鲁公笔法书褚遂良体,因而字写得遒媚异常。有了大文学家和大书法家的记和字,东园名声立即远播。加之真州又是江淮都会,漕盐转运枢纽,交通之要道,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。有的途经此地而逗留,有的专程远道而来,其中有不少高官巨贾、文人墨客,特别是当时全国文坛、画坛巨擘苏东坡、黄庭坚等名家的到来,更扩大了真州及其东园的知名度。最早来的可能是诗人梅尧臣,因为他写的两首中有一首诗题为《又和许发运东园新成》,说明此时东园刚刚建成,许元还在发运使任上。大文学家、书画家苏东坡一生三次到过真州,第三次在徽宗建中元年(1101)五月,在此盘桓十余日。曾任过真州发运使司管勾文字(大概属于“运属”的小官)的米芾专程从镇江赶来与东坡相聚。其时东坡正生病住在船上,米邀请东坡住进东园疗养,两人常在园中散步谈诗论文,切磋书艺,并为东坡送来调理胃的麦门冬饮。苏东坡深为米芾真挚友情感动,特作《睡起闻米元章送麦门冬饮子》一诗以志。出于苏门下的诗人,书法家黄庭坚到真州时也病了,以刚病愈之身游东园,这有他的《病起游东园》可证。苏东坡住在东园时,东园已建成40余年,然园中胜景优在,风光依然。20多年后,即宋金战争期间的建炎二年,盗张遇等趁战乱掠真州,焚烧邑城,东园毁于战火。
    南宋定都杭州,真州处于双方交战前线。战事平息,政局安定后,才开始恢复重建东园。东园被毁四十余年的乾道初(1170左右),南宋大诗人陆游入川,曾经在真州逗留,受知州之邀游东园。从他写的《入蜀记》中可知东园修复的大概情况。他写到:“东园……自建炎兵火后废坏,滌地漕司租与民,岁入钱数千,昔之宏壮巨丽复为荆墟之地者四十余年更葺为园。以记考之,惟清宴堂、拂云亭、澄虚阁粗复其旧,与右之清池、北之高台尚存,若所谓流水横其前者湮塞仅如一带,而百亩之园废为畦蔬尚过半也,可为太息。”其后几十年,恢复后的一些建筑又遭损坏。嘉定初(1208),运判林拱辰、郡守潘友文再次修复澄虚阁、清宴堂,重刻欧阳修《东园记》,复刻苏东坡煎麦门冬饮诗于堂之北窗。宝庆初年(1225),漕司官员上官奂酉在翼城之上增土为台,鼎新拂云亭,由制置使赵善湘题扁于亭上。170多年间,东园已经两度修复。
    此后,终南宋一朝至明代后叶300多年间,地方史籍未见关于东园修葺或存在的记载。不过,仪征人并没有忘记东园,地方官员和有识之士一直力图恢复它,即使其力不逮,也以另一种方式传承这座名园的文化。明武宗正德年间(1506~1521),由进士而后被授为工部主事的里人王大用,在东城家宅后面筑园,凿池,建阁,造亭,取名为小东园。隆庆二年(1568),仪征县令申嘉瑞见学宫东侧,废沼低湿,杂草丛生,蛇鼠出没,有损学宫环境,提议在东园故址建楼屋与学宫比翼,得到驻署于仪征的盐漕机构支持。漕抚中丞发官木四十株,巡盐侍御赠官谷七十余石,加上地方财政节约的经费,建正堂三楹,左右书房各三楹,堂前建门,堂后建楼,匝以围墙;将废沼泽地重新开挖为池,池上架桥,池中植荷,广植花草树木,俨然一座缩小了的东园。名其为“东园书院”,成为学宫师生论学、歌咏、宴会的好地方。万历中(1596左右),欧阳修裔孙欧阳照任县令时,意欲修复东园而不能,还在小教场建屋,石刻“东园”二字嵌于壁上,既作为对先祖的纪念,也提醒人们这里是宋东园故址。
    清初,以上建筑大都毁废,然而仍有人没有放弃恢复东园的努力。这个人就是邑人吴炤吉中翰(朝廷封的学士之类的官员)。康熙中期(1690年左右),他在县之东城内择地数亩,按照欧阳修《东园记》为蓝本,凿池,垒山,造楼,建阁,树亭,植树,种花,造起一座园林,仍名为东园。这个东园规模是不及宋东园,但园内构置与宋东园相仿。园内有休闲堂、澄虚阁、青晓一山楼、拂云亭等建筑,两淮盐政曹寅还为拂云亭题写扁额;方池如镜,万柳离披,回栏曲往,竹树参差,登楼可见江南青山如屏,开窗可闻风送邻寺残钟。阮元《广陵诗事》云,清东园古木成阴,高笴摩霄,层榭窈窕,幽境移人情景。不少官员文士如蒋应芳、王希曾、费锡璜等到东园赏游后留下咏园诗文。四方游人慕名而来游览,恍若如见欧阳修窗所记之宋东园。清东园虽然也建在学宫之东,但并非宋东园故址。因为明万历十三年(1585)学宫与资福寺互换,原来学宫(今市府大院)已经成为资福寺,而原来的资福寺已成了学宫(今人民医院、仪中东部份)。清东园在今人民医院、仪中之东,而宋东园则在今市府大院东侧。据清乾隆间编纂的《仪征志稿》记载,清东园存在不过六七十年就毁废了,殊足可惜。
    纵观由宋至清东园兴废史,尽管时易势移,沧桑巨变,仪征人对东园的感情却没有变,一直为存亡继绝而不懈努力。这是很值得探讨的文化现象。之所以如此,缘于宋东园潜藏的文化价值。且不说达官贵人与东园的种种掌故,单从文学艺术史角度看就具有非常引人的魅力。素有文章太守之称的一代文宗欧阳修写的《东园记》,史称“宋四家”苏、黄、米、蔡以及大诗人陆游等在东园的游踪及留下的诗文,都是弥珍贵的文化遗产。
    这笔文化遗产,新中国建立后并没有被挖掘而加以利用。这有众所周知的原因。较长时期以来古园林是被作为旧文化的一部分看待的,“文革”期间,外地有的古园林还被当“四旧”被砸。改革开放初期,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利用这种传统优秀文化资源。比如,1985年仪征兴建扬子公园,宁可另辟新地,另取新名,而想不到恢复东园。其实,那时在东园故址上恢复东园是有条件的。1985年以前,市政府至石桥沟一大片地区的民居不多,公共建筑也少,且东、南两面有石桥沟和仪城河可通活水,北边有城墙基可以垒山,大片低洼地可以掘池。再说,宋东园占地百亩有余(只有扬子公园三分之一面积),以流水、池塘、土山、花木见长,主要建筑只有清宴堂、澄虚阁、拂云亭等,更无叠石,若以建扬子公园的财力物力恢复东园应是不难的。往事已矣,来者可追。再提在东园故址恢复东园已不可能,但利用东园文化资源为现实经济文化服务并非不可能。目前解放东路两侧正在建设的商住区部分为东园故址,何不以东园命名。命名为东园后,可在休闲、绿地区内精选巨石,在其上大书蔡襄法书“东园故址”(蔡襄有墨迹存世,内有东园二字);再将欧阳修的《东园记》,苏东坡、黄庭坚、梅尧臣、陆游等名人诗文做成各种形制的碑刻,错落分布其中;还可以学深圳做法造一个缩微的宋东园,当年,欧阳修能按画图写出《东园记》,现在就可以按记先复原出东园图,而后再按图造缩微园。这样,不仅可以提升商住区的文化品位,增长居民的历史文化的知识,还可能使之成为一个文化景点,吸引外来游人。这种既能传承仪征优秀园林文化、又对振兴仪征旅游有利的两得之举,何乐而不为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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